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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黑苏师徒】一年(短篇,虐,全文完)

妈个鸡哭死

门沙沙:

“现在换你。”吴邪拍了拍手上的土,说道。


苏万捂着头上的大包,咬牙切齿。吴邪的身手确实比黑瞎子差了不是一星半点,周旋了这么久,只打到他一下……虽然这一下打得够狠的。不过,还是有胜算的,他想。


从去年秋天,他拿着那副墨镜找到那个眼镜铺子开始,苏万觉得自己彻底上了贼船。半年以来,黑瞎子非常不正经地教了他许多非常不正经的东西。不过,也正是因为那些东西实在太不正经了,苏万学得兴致高涨,总有种在学什么江湖秘术,马上就要被世界选中的幻觉。大多数时候,黑瞎子对他的学习进度非常满意,除了一件事——武力值。那人曾经感叹过,为什么自己活得时间最长的两个徒弟,全是“废物”。


黑瞎子跟他说过,吴邪的身体条件不适合练武,关节不灵,动作很受局限。不过,通过系统地训练,他如今的反应速度有了很大的提升,这弥补了他身体条件上的不足。所以,要赢他,必须强化他的缺点。


苏万试探着蹿来蹿去地晃了几下,无一不被吴邪在第一时间发现,他并不着急,耐着性子继续跟吴邪兜圈子,直到看他已经彻底转了一个方向。北京春天的风沙挺大的,他想。


起风的那一刻,吴邪下意识地偏过头去,苏万却猛地动了起来。吴邪的反应很快,马上扭回身躲避,苏万脚下一个犹豫,正想着要变招,结果紧接着就看见吴邪转身的动作明显一滞,身子一歪,皱着眉伸手去扶腰。苏万瞅准时机,抄起石头,照着吴邪的腰眼就掷了过去。打蛇打七寸,这一下砸得吴邪哀嚎了一声。苏万心中狂喜,只可惜高兴得有点儿早,他往前蹦跶着一脚踩上刚才吴邪扔他的那块石头,然后他仿佛听见自己的骨头“咔嚓”了一声。


苏万最后是被黑瞎子背回去的,那人一脸嫌弃地把他甩在背上,一路上唉声叹气地挤兑他,说什么辛辛苦苦教了大半年你就给我看这个,说什么好歹你最后是赢了,多亏了老年人的腰。把苏万气得直想拿脑袋撞丫后脑勺,又怕自己的大包疼。


当天夜里,他被尿憋醒了,起来放水,走到门口却听见外面低声的交谈。


“最近感觉怎么样?”是吴邪的声音。


“没事。”


“是吗,我看着,你不太好。”


“呵呵,怎么看出来的?”


“你不是最爱跟你徒弟玩抓人当热身吗?这回倒知道躲在一边睡觉非让我来。”


黑瞎子嘿嘿笑了两声,说:“所以你后来故意玩现了试探我。”


“故意!故你个球的意!我腰疼死了,那小兔崽子下手够黑的啊!嘶——你不是会按摩,快点儿给我按按!”


 


急转直下不过就是一下子的事情。


黑瞎子在重症加护病房里待了好几天,抢救了几次。苏万没见过这种阵势,一开始心里直打颤,扛着忍了两天,虽然还是怕,但却已经怕得有些麻木了。他提着一口气,看那人一天一天地不醒,急得要冒火,但每天又生怕万一有点儿什么不好的动静。


苏万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要疯,得找点儿事做。他回家翻箱倒柜地找出个玉扳指就又要跑,被他爸拦住问了半天。他低着头简单说了说那边的情况,说到最后差点儿掉眼泪,红着眼睛说了句“我想去庙里替他拜一拜”,就赶紧走了。


苏万知道这也就是个心里寄托,宗教信仰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只是没有办法的事。他不懂那些,也从来没信过,但他还是去求了。求的时候心里乱得很,他总听人说什么信则灵,什么要虔诚,然后就担心了一路怎么才算虔诚。


“你要是让他好了,我就信你一辈子,行吗?”他问。


黑瞎子被转到普通病房的时候,苏万看到吓了一跳。那人本来是精壮、匀称的身材,经过长期的锻炼,身上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脂肪,这一病,人简直像被榨干了一样,挺大的个子,更是显得瘦得不像话。趁着人还没醒,苏万把那扳指给他套在左手的大拇指上,然后捧着那只手出了会儿神。


醒过来的时候,那人明显地愣了一下,睁大了眼睛呆呆地四处望了望,他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,最终只是露出个充满嘲讽的苦笑。


他看不见了。


来临的这一刻,苏万惊讶于自己的冷静,他甚至暗暗窃喜着,这下你丫别想再装了,然后又惊讶于自己这无耻的念头。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龌龊,但是又只能抓住不放,因为没有别的了,别的都是不敢想的。


病情稳定了之后,那人就催着要回家。医生也并不强留,只是仔细和苏万说了许多注意事项,最后还委婉地说了点儿别的。苏万只是默默地听着,大家心照不宣。


回家之后,黑瞎子适应了两天,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,那些一早做好的准备这下全派上了用场,适应起来倒也快。只不过,眼睛看不见之后,他的话明显少了,心情似乎也不太好。那天,他在院子里坐了半晌,突然就开始埋怨苏万不好好伺候他的葡萄,说到秋天要是不结葡萄就打断他狗腿埋那下头培土。苏万赶紧忙活起来,跑来跑去地拿家伙、剪藤子、浇水,结果那人就又嫌弃地说他:“你就不能消停会儿!别在我跟前晃悠!”


又过了几天,黑瞎子问他:“你怎么老不去学校?”


苏万说:“我放暑假了。”


他又问:“那你什么时候开学?”


苏万实在懒得回答,就不理他,后来又被问了好几次,才说:“我休学了,照顾你。”


已经隐约猜到那人不会一直那么平静,说不定得找个事由折腾他,所以被连人带东西扔出来的时候,苏万倒也不意外。大隐隐于市,这是他一直以来对黑瞎子这个人的理解。他原来觉得像黑瞎子这种世外高人,在生命走向尽头的时候会选择离群索居,一个人躲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此消失。还以为会直接跑掉,让他再也找不到,没想到只是窝在家里等死,苏万暗自庆幸。


整整一个礼拜,苏万基本上就长在了那四合院的门口。胡同里有公厕、饭馆、小卖部,除了上厕所得亲力亲为,晚上靠着门墩睡觉有点儿硌得慌以外,别的喊一嗓子就有热心肠的街坊给他送货上门,渴不着也饿不着。混不吝——苏万后来总结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态,大概就是破罐子破摔吧,还有什么可在乎的。自从和吴邪这帮人扯上关系,脸这种东西早就不要了,“我脸皮厚得就像老太太的棉裤腰!”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句话,自己把自己逗得傻乐了半天。乐完了更加坦然,干脆每天三次砸砸门就当点卯。


第七天的夜里,苏万正靠着大门睡觉,整个人突然就仰了过去。门开得无声无息。


 


北京的夏天又闷又热,赶上“桑拿天”更是蒸得要人命。天气不好,生病的人自然更不好过,不过黑瞎子看上去倒是一如既往地无所谓。原本之前还能在旁晚把人扶出去透透气,这两天却只能让他在屋里待着。怕他身上难受,苏万动不动就给他这儿擦擦、那儿擦擦的,黑瞎子由着他折腾,又觉得他真是够累的,就说:“别擦了,都要擦秃噜皮了。”苏万手上没停,瞪了他一眼,然后想起来他看不见,就补了一句:“没事,你皮厚。”惹得黑瞎子这一阵笑,差点儿咳晕过去。


苏万冲了澡,就着地湿简单把浴室收拾了一下,又是一身汗,心里那股子烦躁腾腾地往外冒。卧室里没开空调,那人受不了,客厅里的倒是开着,能过些凉气进去。苏万对着空调猛吹了一阵子,然后设置好定时——后半夜还是开窗放放自然风舒服些。


黑瞎子躺在床上,给他开着床头灯留着亮。自从他有一次夜里起来一口气没上来摔了一跤,苏万就执意要睡在他这儿了,他一开始抗议了几次,但是被驳回了。最近更是变本加厉,他夜里稍微有点儿动静,苏万就要起来看看,或者帮他翻个身什么的,他有一次烦得不行,就吼了他一句:“还让不让人睡觉!”马上就后悔了,又说了句:“我真没事。”


苏万一进屋就先把人弄起来吃了药,然后扶他躺回去。一松手,就看见那人胳膊上被刚刚这么一扶按出来一个大坑。苏万皱着眉,又按了按他的腿,一个样。这是肿了,比昨天还严重。他本来心里就烦,这下喉咙里更是直接堵了个秤砣。


见他半天没动静,黑瞎子问了句:“干嘛呢?”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。苏万暗暗深吸了几口气,定了定神,说道:“我看你指甲长了,我给你剪剪。”说完就去找来指甲刀,开始仔仔细细地给黑瞎子剪指甲。他剪得真的很仔细,每个指甲都剪得又干净又圆滑,仿佛不这么做就要强迫症发作一样。就这样剪完了一只手,他才觉得之前憋闷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,于是又爬上床去剪另一只。


刚把那只手捧起来,他就愣了。那手指已经肿起来了,之前给他戴上的玉扳指正紧紧绷绷地箍在肉上,太扎眼了。


苏万忽然就觉得受不了了。他把指甲刀扔在一边,抖着手捏住那扳指转了转,根本转不动,刚想再试,手却被人抓住了。黑瞎子看着他的方向,咧嘴笑了笑,说:“别摘呀,疼。”


这一声,终于摧毁了苏万所有的理智,他压抑了很久了,崩溃的那个瞬间简直委屈得想死。“去他妈的狗屁信仰,”他想,“都他妈是靠不住的东西!”他把脸埋在黑瞎子的肚子上,肩膀和背上的肌肉绷得死紧,浑身颤抖着忍着不哭出声音。他在做最后的挣扎,直到一只大手覆在他头上,轻轻摸了两下。


嚎,确实是嚎,嚎到第二声尾音就哑得变调了,声嘶力竭的。苏万嚎了好几声才喘着气缓了下来,发泄了一通,虽然心里还是越想越难受,但那种堵得透不过气的压抑到底还是好了很多。那只手又在他头上摸了一会儿,就改为抓住他T恤往上拽。苏万稀里哗啦地哭了这一通,如今理智回巢,发现不知道怎么收场,面子上挂不住,只好僵在那里。


黑瞎子见他不动,叹了口气,摸索着关了床头灯,黑暗中,又拽了他一下,说:“你过来,我拽不动你。”


 


黑瞎子走得很平静,他自己大概是知道的。


那天苏万说要去买电,他却突然拉住苏万说陪他待会儿,用的力气意外地大,简直是钳住他的手腕子不让他走。


他先是絮絮叨叨地说了点儿以前的事,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,然后忽然转过来看着苏万,好像是真的看见了一样,眼睛里星星闪闪的。看了半天,他呵呵笑着说:“吴邪那家伙不靠谱,找来的人也净是不听话的,不过倒是让我捡了个宝。”


 


后事办得很简单,虽然排场不大,但即便是再细枝末节的事情,那几个人也都默默坚持着亲力亲为。对于苏万,他们谁也没说过什么安慰的话,都是懂的人,苏万暗自感激。


他靠着石碑,坐在地上,把墨镜摘下来盯着看,想起当初那人在古潼京的地下,就着炭火的红光把墨镜交给他,神色凝重地对他交代后事的样子。又想起那天夜里,在他嚎啕大哭之后,那人摸着他的头,对他说的话。


“我跟你说过,我活了很久了,”黑瞎子摸上他的脸,给他擦了把眼泪,又接着说,“本来觉得够了,现在又忽然觉得,活了这么多年,还是不太够用。再活久一些,也不错。”他看见黑瞎子对他笑,不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,倒是小心翼翼地像是在讨好他,明明看不见,但眼底却是一片温柔。


他使劲擦干脸上的眼泪,可是眼睛里的还是有点儿往出涌。苏万把墨镜戴回脸上,北京的秋风吹过,脸上刚被眼泪腌过的地方干扯着有点儿不舒服。


他想,我就只戴今天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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